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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美心原创】关于台湾养老院火灾,我看到了什么?

浏览次数: 发布时间:2016/07/20

前言

 人们惟有在失败中才能学习经验,谨以此文敬吊在养老院大火中牺牲宝贵生命的长者们,并向家属致上真切慰问,愿老人家们一路好走,也鼓励从事养老工作的夥伴们继续努力。

 【美心原创】关于台湾养老院火灾,我看到了什么?

   2016年7月6日上午7时许,新北市新店区的一家老人照护中心发生大火,截至当天傍晚已造成6人死亡、28人送医救治。从事医疗和养老行业的许多友人十分关注此事件,连续两天,在微信的医药、养老群中也引发出热烈的讨论。朋友提出疑问:“不是常听说,台湾的养老照顾品质很高大上,标准化作业(SOP)很牛逼,为什么还会发生重大事故呢?”(我从来不认为台湾养老高大上,只承认我很牛逼)也有朋友建议说:“你可以把经验和观点整理出来给大家分享,避免日后再有这类的事件发生。”好吧!谁让我做养老那么多年,经验分享是我的“使命”之一。  

 

我的经历

朋友们并不知道,在台湾我也遭受过养老院火灾的重大事故,因此,对于防灾事件特别敏感。1990年,我所经营的养护中心发生过火灾,造成4名老年人身亡,数十人受伤送医急救(当时总床位数230床)。火灾事故发生在晚间10点左右,一名公费残障住民(年纪50岁,是个华侨,单身在台),因为厌世,用打火机引燃房内棉被内絮自焚,造成同房的3名老年人一并身亡。水火无情,当火灾发生时,电线短路造成养护中心四层楼的灯火全灭、电梯停止运作,烟雾弥漫,加上视线不清,根本找不到火源在何处。照护服务员一心只想把自己所照顾的长者移到室外,无奈许多老人家行动不便,瘫痪在床者占半数,走道上堵满了轮椅和担架床,照护床根本推不出房间门口,最迅速的撤离方式竟是拉著床单,或是背著长者,摸黑走过通道、下了楼梯才能撤离火灾现场(日后,我对于走道宽度和自然采光非常重视,另外,因为照护床完全不适合紧急撤离的移动,要准备布料好一点的床单)。 

灾变发生后,台湾对于养老机构的建筑设计规范做了重大调整,二层以上的养老照顾场所必须另外单独设置紧急逃生通道,护理型的照护场所必须设置滑行的紧急逃生通道直达一层户外空地。养老机构内的通道不得少于1.8米,门宽不得少于0.8米(以后又逐年加宽,但是造成每床的单位面积逐年减少),每家养老院必须配置一名合格、受过培训的防火防灾技术士,负责院内安全和院外救灾资源的联络工作,养老院的装修材料必须经过防火检测。 

我想说明的是,台湾养老机构的建筑设施规范不是一开始就有的,也不是为了美观、做出来好看的,它是经过一连串、血的教训而逐年修改出来的。 随后,我们被要求立即做了安全防灾计划(当时SOP还不流行,1998年列入到ISO- 9002内),并定期举行消防演练。演练时,要求全体人员参加,将消防栓水喉、灭火器、防烟呼吸器全部拿出来实地操练,要求每个人务必都会使用,没有一个在防灾意义上的“闲人”。更重要的是,每次操练都会使用紧急逃生滑行通道,要求工作人员亲身体验。在老年公寓,每个老年住户都要走过逃生通道,他们都知道在灾难发生时需要通知谁、应该做些什么动作。



既然台湾养老院在那么早就有了防灾意识,为什么到了今天,还会发生重大意外事故呢?这中间有一个转折,在这里,我要做一个说明和分析。在2000年之前,台湾所推行的养老模式是集中式照护机构,最早的称为养护中心、中期为安养中心、后期为长照中心。在最初时,台湾养护中心的市场定位是“医院慢病的后送康复机构”,十分明确,但是不能符合老人家个性化、多元化、自主化的“养老全球化风潮”,所以,自2000年起,台湾“行政院”在“社会福利推动委员会”之下设置长期照护专案小组,核定了“建构长期照护体系先导计划(2000-2003)”,提出一些目标:“建构有利于高龄者健康、安全及终身学习的友善环境,以维持高龄者活力、尊严与自主”,以及8项对策(具体内容为:支持家庭照顾老人、完善老人健康与社会照顾体系、提升老人经济安全保障、促进中高龄就业与人力资源运用、推动高龄者社会住宅、完善高龄者交通运输环境、促进高龄者休闲参与、建构完整高龄教育系统)。其价值理念包括对老年人的个别性、自我决定、选择权、隐私权和对外在掌控能力之尊重。


从机构化到社区化的这个转折,除了符合“养老全球化风潮”之外,有什么其他的意义?为什么又对养老院的重大灾害事故造成影响呢?首先,我要先引用一段文字:

近年来,台湾社会福利政策发展快速,台湾学者认为家庭照顾功能渐趋式微,造成支持家庭照顾者的资源不足,亟待公部门强化角色加强发展与推动(台湾人口政策白皮书,2008)。然而,公部门大规模的介入长期照顾的领域,已经造成政府财政支出上的重大负担;当前的社会福利的支出已占岁出总额比率的17.5%(台湾行政院主计处,2007);老人福利经费占社会福利预算比率由1994年的27%提升到2006年的94%(台湾内政部会计处,2007);老年人主要经济来源由政府救济或领取津贴的人口比率由1993年的1.61%,遽然提升到2005年的33.34%(台湾内政部统计处,2005)。(徐伟昀,2008)


当这段文字被提出时,令许多台湾的人口学家和社会福利学者大感意外,并反覆检视,然而人口老化的大趋势造成政府福利政策的财政赤字,已成为不争的事实,那么,台湾高龄化社会的因应对策又该是什么呢?台湾的研究文献对于养老问题,曾经进行多元且深入的探讨,由于篇幅限制,我在这边只能略举一二。

黄源协(2004)分析英国社区照顾的脉络,由于“全控机构”产生了“福利国家危机”,社区照顾从正式部门去机构化的“在社区照顾”发展为非正式部门为主的“由社区照顾”,进而引进「最佳价值」的理念,作为准市场与竞争体制下的社区照顾之新指南

王增勇(2005)论述了民间社福团体、国家、与资本三方在台湾社会福利规范化中的权力消长,小型资本的照顾机构被行政科层体系吸纳,在专业与国家行政相互结合的情况下,发展成为规格化的社区照顾;他建议以深化社区组织,让社区有能力决定照顾的形式、内容与数量,将焦点重新放回社区。

依据产官学的多次交流和沟通,台湾地区行政部门在2007年提出“长期照顾十年计划”——因为台湾长期照顾资源的有限性,以及预期未来照顾需求将会大幅增长的压力下,建议整合各界的资源,致力追求共识与提升知识技术,建构有效的长期照护体系。


台湾在长期照护体系的实务面向,整合了多方参与的“社区营造”理念,连结上当地文化习惯、地方特色和社区居民意见等,并逐渐完善。主要的落实在以下几点:

1. 以“居家照护”为主导,推行“在地老化”和“去机构化”的社区服务体系;

2. 逐步完善专门的法律法规,由于现行的法律法规分属不同的管理机构,所以管理上错综复杂; 

3. 服务提供者单位类型丰富,数量充足,重视老年人的各类生活需求,注重各个县市级政府的参与和服务品质的监督和过程管理;

4. 服务项目丰富,涉及基本生活保障和简单医疗护理多方面,以生活照料服务为主,通过提供日间照料和喘息服务考虑了照顾提供者(家庭成员)的需要;

5. 服务项目的评估和供给与年龄、收入、居住地、失能程度和健康状况紧密相连,分等级给付;

6. 人员教育和培训,分类分等级进行培训,注重入职后的专业技能和实务能力;

7. 各参与主体方(民间与政府)注重通力合作,整合专业团队的力量,注重资源的整合利用,由社区(市场)决定所需要的照护形式、内容与数量。

 

由此可鉴

台湾的长期照护体系不仅是在保险制度上的革新,也在做更深化的“在社区照顾”到“由社区照顾”的转换过程中,在这其中,由于政策的快速转变和经验传承的来不及到位,造成台湾正在新设“由社区照顾”体系的监管能力不足,换个说法就是,台湾的社区嵌入式照护机构的设置标准和评鉴规定必须重新改过,台湾的养老监管需要统筹检讨修正“社区嵌入式照护机构”的防灾应变能力和设施;如同27年前,一场大火改变了台湾“集中型养老机构”的设施规范──人们惟有在失败中才能学习经验。谨以此文敬吊在养老院大火中牺牲宝贵生命的长者们,并向家属致上真切慰问,愿老人家们一路好走,也鼓励从事养老工作的夥伴们继续努力。


作者简介

徐伟昀,北京广恩医养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执行长,国立台北大学老年社会学硕士。1987年成立台湾财团法人广恩老人养护中心,为台湾第一家民营养老机构创办人;1998年,首创采用 ISO-9002做为养老标准化系统;2000年承接台湾五股老年公寓PPP项目;2001年成立广福居家照料中心暨医院看护照顾中心,成功打造“全人养老产业链”模式。